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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霸天陪着霍琦瑛走在前面,秋鹮、冬鹭和丁婆三人跟在他们身后,五个人重新回到楚凝的闺房之中。
一进门,霍琦瑛立刻冲到床边,握住楚凝的手,疼惜地摸了摸楚凝仿若睡着般的脸庞,哽咽道:“凝儿,为娘已经替你报了仇,你就安息吧,来生我们还做母女。”
楚凝躺在床上,听着周围的声音,心中五味杂陈,她的所作所为让霍琦瑛如此悲痛,不是不伤心,不是不愧疚的。
她想扑进霍琦瑛的怀里放声大哭一场,将自己九世以来独自一人承受的种种痛楚和委屈全都释放出来。可是在龟息丹的药效之下,她无法动弹,也流不出一滴眼泪,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默地道着歉:“爹爹,娘亲,凝儿不孝,让你们伤心了,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这时,楚凝听见秋鹮跪了下来,流着泪郑重其事地对霍琦瑛和楚霸天夫妇二人磕了三个头。
霍琦瑛会错了意,以为秋鹮在向她请罪,立刻将她扶了起来,说道:“秋鹮,你这是做什么?怎么满头大汗的?快起来,这次的事不怪你,我知道你对凝儿忠心耿耿,若不是你揭露了春鸢和夏莺的阴谋,我也没法替凝儿报仇。可惜让春鸢那个贱人逃了,不过你放心,我和老爷绝不会放过她的,等抓到春鸢,我定要将她千刀万剐,碎尸万段,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。”
秋鹮用袖子抹了抹眼泪,说道:“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,小姐也对奴婢信任有加,可是奴婢却没有早一点识破春鸢和夏莺的阴谋诡计,保护好小姐。夫人不怪奴婢,可是奴婢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,所以奴婢决定要追随小姐而去,请夫人不要阻拦。老爷和夫人也可以放心,黄泉之路有奴婢陪在小姐身边,小姐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了。”
霍琦瑛没想到秋鹮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,惊讶地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一时间,屋子里雅雀无声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冬鹭和丁婆可能是被秋鹮的话给惊到了,不知该说些什么,而霍琦瑛和楚霸天夫妇的沉默是因为他们作为父母,有私心。
两人对视一眼,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和自己其实是一样的,因为秋鹮有句话却说到了他们的心里,有女儿生前信任的丫鬟陪着,能让女儿死后不孤单,确实给了他们很多安慰。
为了楚凝,他们可以牺牲一切,甚至他们的性命,更何况只是牺牲一个小小的丫鬟,而且还是秋鹮自己主动提出,是发自内心完全自愿的行为。其实他们内心也很矛盾,明知这么做不对,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下人,也不应该牺牲无辜的人,可阻拦的话愣是说不出口。
秋鹮见楚霸天和霍琦瑛沉默不语,只当他们默认了自己的话,她向两人施了一礼,如释重负地笑了笑,说道:“多谢老爷夫人成全,奴婢没有遗憾了。”
刚说完,就见秋鹮的脸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迅速发青,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不断冒出来,如雨直下。
“秋丫头,你的脸。”丁婆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。
眼前这一幕,和夏莺毒发时的症状一模一样。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也明白了秋鹮确实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早有准备。
难怪刚才秋鹮满头大汗,擦眼泪的时候始终没有露出双手,原来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,早就吃下了有毒的玉灵果糕,为了不让人发现,她强忍毒发时的剧烈疼痛,说了那番话。
而她说的那番话也不是想征求谁的同意,只不过是要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罢了。不管霍琦瑛和楚霸天最后是否同意,她都会这么做,她是报着必死的决心,准备先斩后奏。
霍琦瑛愧疚不已,上前一把扶住秋鹮,说道:“秋鹮,我们对不住你,我替凝儿谢谢你。”
秋鹮疼的脸都变形了,她紧咬牙关,努力挤出一丝笑容,摇了摇头,说道:“夫人不必难过,这是奴婢自己的选择,这条命本就是夫人给的,奴婢心甘情愿,虽死无悔。”
“小姐,等着奴婢,奴婢这就来找你了。”秋鹮转过头看了床上的楚凝一眼,喉咙已经开始如火烧一般,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之后,抽搐了几下,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霍琦瑛擦了擦眼泪,感慨万分,比起忘恩负义的春鸢和夏莺,秋鹮的有情有义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,她长叹一声,吩咐道:“丁婆,你和冬鹭替秋鹮好好收拾一下,让她漂漂亮亮体面地上路。凝儿这里我会亲自替她收拾,你们就不用管了。”
旁听了一切的楚凝也是震惊万分,悲从中来,她没想到秋鹮竟然如此忠心,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秋鹮为何会选择以身殉主。
秋鹮是想要替自己保守秘密,因为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。
只要秋鹮活着,敌人有的是手段从她身上获得真相,他们可以严刑拷打折磨秋鹮,逼她说出真相,也可以施展“真言术”问出实情,甚至还可以使用幻术引秋鹮上当,骗她吐出秘密。
秋鹮并不笨,她或许偶尔会犯糊涂,可是聪明的时候也是相当的聪明。秋鹮定然是从自己的话中猜到了什么,所以她才会选择牺牲性命来帮她守住所有的秘密。
这个傻丫头,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她呢?她怎么就一点也没看出来秋鹮存了这样的心思呢?她本来没有打算让秋鹮卷入其中,要是早知道秋鹮会这么做,她一定会阻止,不是还有一颗龟息丹么,可以给秋鹮吃啊,稍稍改变一下计划,让秋鹮和自己一起死遁,也不是不可以为之啊!
楚凝不免有些自责和懊恼,本以为这一世可以放秋鹮自由,不必再跟着她经历危险,没想到又欠了秋鹮一条命。
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,她身上已经背负了太多的债,每一个都沉重无比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但也将她的意志锤炼得更加坚定。
她发誓一定要揪出藏在天界的那个幕后黑手,否则她对不起自己,对不起所有关爱她的人,也对不起那些为了她而牺牲的人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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