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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四十、牧誓
天放明了。天明之前,殷商军派出的探马也知道周人抵达了牧野,主帅恶来令人下牒问罪。
这份问罪的通牒是纣王亲自口述的,由殷人使节带入周人大营中。使节振振有词地对周国君臣说:“西伯姬发,自古商周既是兄弟之邦,也是君臣之国。尔等本应镇守西域,未蒙征召,无故带兵,汇合蛮夷,来到我朝歌郊外,是为何故?若误信谗言,余一人限尔等两日内速速带兵离开,则我大商不予追究,并念劳师远来,赏赐珍宝朋贝无数;若尔等怀有有二心,决意挑衅大商,则战端一开,尔等皆是罪大而不赦之徒,皆当炮死!”
姜子牙听了哈哈大笑说:“死到临头,暴纣还这等猖狂!正巧,我们要祭祀祖先,缺少人牲,就把这使臣和他的人全拿下,砍了用!”
他一声令下,周军蜂拥而上抓住了使臣和他的随从,扒光了衣服向外拖。那使臣吓得是屁股尿流,苦苦哀求,但依然被残暴的周人给杀了头,可怜做了人牲,献祭了文王的牌位。两国交战时候的使节,真不是个好干的差事,遇上两边阴谋诡计的碰撞,伤亡率极高。
杀了殷商的使臣,还搞了一次隆重的人祭开始誓师,周人正式与商人决裂,挑衅开战了。不远千里而来,当然不会是为了领走纣王的赏赐的。纣王也心知肚明一战不可避免,他弄不清周军实际总数究竟是多少,但他此生作战,无论远征东南,还是远征东北,都是败少胜多。这次让嬴恶来领出精兵,他并不指望能一举击溃周军,但是能与之僵持上一两个月足矣。朝歌城的蓄财和蓄粮极多,完全可以应付旷日持久的战事。周人和蛮夷们不成,他获知,他们一路上都是靠攻打那些殷商的封地获取补给,算来,能足十日的口粮就已经不错了。
周军的状况的确如纣王所料,一点不虚,因为增加了诸侯联军,整军之中存粮不过五日之需。所以周人急于求战,用殷商的使臣做完人祭之后,在甲子日的黎明,姬发就在牧野举行了盛大的誓师。
只见牧野之阪,两万员联军已经排列成紧凑的阵型,一字排开面向朝歌。太子姬发登上一辆居中的战车,左手持黄色的青铜大斧,右手拿着系有牦牛尾巴的白色旗帜向全军挥舞。
姬发看着身后的士兵,大声说:“我们这些从西方来伐纣王的人,历经千辛万苦,走了多么遥远的路途!今天,我们要让这一切做一个了断!”
众人山呼海啸,喊声震天。姬发将大斧平放,平息大家的呼声,继续说道:“哦,我们友邦的国君们和执事的大臣们,司徒、司马、司空,亚旅、师氏,千夫长、百夫长们,还有蜀、庸、羌、髳、微、卢、彭、濮等国的朋友们,举起你们的戈,排列好你们的盾,竖立起你们的长矛,我要发布誓词!”
(王曰:“嗟!我友邦冢君,御事:司徒、司马、司空,亚旅、师氏,千夫长、百夫长,及庸,蜀、羌、髳、微、卢、彭、濮人。称尔戈,比尔干,立尔矛,予其誓。”)
又是巨大一阵波涛般的欢呼,很多蛮夷族人用长戈敲击自己的盾牌,用两根长矛互相碰击,发出砰砰咣咣此起彼伏的巨声。
姬发就应和着众人的情绪,发布了那篇中国历史上最着名的战前动员令——《牧誓》:
“古人说:‘母鸡是没有在清晨报晓的;若母鸡报晓,说明这户人家就要要衰落了。’现在,商纣王子受,只听信妇人的话,对祖先的祭祀不闻不问,轻蔑废弃同祖兄弟而不任用,却对从四方逃亡来的、罪恶多端的人,加以推崇,并是信任重用,以他们为大夫、卿士。这些人施残暴于百姓,违法作乱于商邑,残害他们的百姓。现在,我,姬发要奉天命进行惩讨!今天的决战,我们进攻的阵列的前后距离,不得超过六步、七步,要保持整齐,不得拖拉。诸将士们,奋勇向前啊!在交战中几次不超过四、五回合,至多六、七个回合,就要停下来整顿阵容。奋勇向前啊,将士们!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威武雄壮,如虎如貔、如熊如罴,前进吧,向朝歌的郊外杀去。在战斗中,不要攻击制服从敌方奔来投降的人,要用他们为我们自己服役。奋勇前进啊,将士们!你们如果不奋力向前,你们自己就会被杀。冲吧!”
(王曰:“古人有言曰:‘牝鸡无晨;牝鸡之晨,惟家之索。’今商王受,惟妇言是用,昏弃厥肆祀,弗答;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,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,是崇是长,是信是使,是以为大夫卿士,俾暴虐于百姓,以奸宄于商邑。今予发,惟恭行天之罚。今日之事,不愆于六步、七步,乃止,齐焉。勖哉夫子!不愆于四伐、五伐、六伐、七伐,乃止,齐焉。勖哉夫子!尚桓桓,如虎如貔,如熊如罴,于商郊。弗御克奔,以役西土,勖哉夫子!尔所弗勖,其于尔躬有戮。”)
这份战前动员令实在是太鼓舞人了,而且对于那些根本不知道战法战术的蛮夷盟军,也是简洁明了的一个战术指导。打仗么,无论如何,一定要把队形给排列好了,以整军克敌才能致胜。姬发一挥白牦牛尾的令旗,整个周军的先锋部队,就开始举起武器,迈着统一的步伐向着商军进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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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野战场是一块异常宽阔的洼地,四周有大大小小零落的土丘,中间是一块非常宽阔平坦的平原。当周人发起进攻的时候,商军的主帅恶来也布好了大方阵。他登上一个望台,远远眺望周军的人马,当他看到周军让甲士与蛮夷族人混编成方阵时,不禁心中轻蔑不已,心想,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。
恶来便下令,将一万商军最精锐的精甲猛士陈列在前。他们是当时全世界第一流的重装步兵。装备之好可当得上举世无双,清一色镶嵌着青铜块的牛皮甲,青铜头盔上高扬着野鸡的长翎毛,腰部上别着青铜力剑,右手持一人半高的长矛或者长戈,左手持的半身盾牌上雕刻着鬼面人加玄鸟纹的图案。商军行动整齐划一,步伐也一致,踏着地面虎虎有声,令人望而生畏。这支虎师的阵容,瞬间令周军相形见绌。
恶来的探马已经绕一圈回来了,也将姬发《牧誓》的大概复述给他听了。他不禁哑然失笑,了解周军和他的盟友是哪些人、还有他们那令人笑掉大牙的战法战术。在姬发的嘴里,恶来自己就是那种“四面八方逃过来的人”,他和他的父亲飞廉都不是殷商的旧贵族,而是靠着军功一步一步被帝辛提拔起来的。姬发指名道姓要征讨他们这样的人,那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。嬴恶来踌躇满志,决意踏平周人,让这帮狂妄之徒有来无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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